《米該雅的黎明》

原創 ｜ 妖精王國米該雅的王子艾爾格雷伯爵殿下的故事。

備註：妖精族的故事。小動物的狀態是妖精的原形，平日會化成擬人的樣貌生活，形象大致是有著獸耳的人形妖精，一般種族於化身時其身高體格皆與人類相似。米該雅的貴族擅長魔法，但以理的貴族擅長煉金術。與人類共存同一片遠古的魔法大陸上，百年前兩者歷經一場大戰，戰敗的妖精遭受人類的驅逐與迫害，如今大部分的妖精選擇在大陸邊緣建立屬於妖精的王國避開人類生活著，卻也有某些妖精喜歡化成完全的人形或是動物的型態混入人類的國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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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下著雨的米該雅皇城的夜晚。

艾爾格雷在酒館的櫥窗外佇足良久，像是查令廣場上挺立的一尊皇子雕像。冷冽的空氣凝結成白色的霧氣，從他的圍巾下不斷溢散而去，傾盆的雨打落在他黑色的傘上，卻嘈雜得像是沒有了聲音。

他的視線落在了壁爐的火光之上，那晦暗中躍動的橙色光點正隨著曲調波動，琴鍵下流瀉而出的是蕭邦第二十號升C小調夜曲。他熟悉這首曲子，卻未曾聽過這樣的演奏。

就是宮廷裡所有頂尖樂師的演奏都未能如此，如冬日裡含蓄的暖陽，足以驅散夜裡所有的凄寒。

米該雅的冬日被白雪覆蓋，細碎的雪夾雜在雨中，將道上寥落的行人凍得哆嗦。

錫蘭拎著他簡單的行李投宿在酒館閣樓的房間。今夜是聖誕夜，街坊的餐館沒有營業，來的路上他為自己準備了些雜糧麵包與白酒，此刻倒也不覺飢餓。

這個時間點平日裡熙來攘往的廣場上幾乎無人流連，興許是聖誕將近的緣故人們都回了故鄉，街道兩旁燃起的煤燈讓他想起兒時記憶裡聖誕夜的長桌上那朦朧的燭光。

無人的酒館中央有一台陳舊的鋼琴，胡桃木色的、隨處可見的古典鋼琴。錫蘭雙手輕輕掀開它布滿歲月的琴蓋，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彈奏的慾望。這是多麼久違地，他再次觸摸到了令人懷念而熟悉的事物。

於是他想起了蕭邦。第二十號夜曲，一首適合在冬日的雨夜裡彈奏的曲子。

錫蘭不清楚自己彈奏了多久，他彈琴時是聽不見其他聲響的。他閉著雙眼，僅讓十指的每一寸肌膚輕柔地掃過那冰涼而平滑的觸感、感受琴鍵在他游移的指間躍然升降，他滿腔悶澀的情緒在此時尋到了出口，在從輕而重的旋律裡迴旋、再由高向低處陡然地墜落，似是唯有如此，他才足以緬懷那些曾經逝去的過往。

那是他存在的證明。

雖是夜曲，卻又如黎明前地平線初露的曙光。直至最後一個音符悄然在夜色裡落下，他的指尖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琴鑑。他重回了光明，也再次被屋外如注的雨聲所壟罩。

也是這時候，他才注意到有人正隔朦朧的玻璃聆聽他的演奏。那人打著黑色的傘，是個單薄高挑的身影，雨在起了白霧的窗上落下道道水痕，看上去彷彿那人正帶著一副流淚的表情。

他們自然而然地對上了視線。原來，那人有著一對暮色般深邃的眼睛。

酒館本就半掩的門被緩緩地推開，艾爾格雷收起了傘，略帶歉意地提起他濕漉的鞋尖步入屋內。

搖曳的火光點亮了彼此的輪廓，也驅散了外頭的嚴寒。

「真是抱歉，我不是有意偷聽先生的演奏。」

他如一個有禮的紳士微微欠身，伏下的眼睫像是一對扇動的蝴蝶。

錫蘭這才看清來者的全貌，那是一個年紀與他相仿的、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他有著一頭柔順的雪色長捲髮，就像披著月光般，用一條深色的緞子隨意地紮在腦後。而他那張絲毫不遜於宮廷大殿裡眾神畫像的出色容貌，別說足夠讓一票初見的女子傾心了，就是在街道上與之擦肩而過的任何一個男士眼底、也絕對會對其留下深刻的印象。

這樣好看的人，他過去也曾見過一位。

「無妨。就算是再怎麼孤芳自賞的演奏家，也會樂意有人欣賞。」

錫蘭笑著朝他伸出了手，「我叫錫蘭，是名旅人。」

或許是有些在意著自己此刻過低的手溫，那人躊躇了片刻，仍是禮貌性地回握了一下便放開。與他秀氣的相貌不同，那是一雙長年執劍的手。

「我叫艾爾格雷，今日有幸拜聆先生的演奏。」

「哪裡，許久未彈技有生疏了，還望您不嫌棄。」

錫蘭起身給對方添了一小杯白酒，那是他一向用來驅寒的，「下次快別那樣見外了，我又不收門票，站在大雪裡聽琴，凍壞了可得不償失。」

艾爾格雷接下酒，稍稍露出了遲疑的眼神。像他這樣的舉止與穿著，沒有人會懷疑他顯貴的身分，而正是這樣的身分，讓他出門在外總得多保留一份謹慎。

錫蘭自然明白，因此見狀倒也不覺如何。早在踏上米該雅的國土之前，他便打探過有關這個國家的一切，對於面前男子的身分，他心底自然也有了幾分想法。

米該雅是妖精的王國，而這個王國的政權，建立在垂耳兔皇族的手中。眼前人那對正微微凍得有些發紅的低垂獸耳顯然出賣了他的身分。而一個有著他這般出眾相貌的年輕皇族，他的名諱自然也能從那些皇城居民的街坊閒談中略聽一二了。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您是誰。您可以相信我，我不會做出任何傷害您的事情。」

面對艾爾格雷略帶訝異的神情，錫蘭用他那對貓眼石般的蒼綠色眸子真切地朝他向望。

「——艾爾格雷 · 賽彌亞伯爵殿下。或著，該稱呼您米該雅的王子殿下。」

「……哈，看來先生行前當真做過幾分功課，那麼否認似乎也就沒有了意義。」

艾爾格雷輕一莞爾，白皙的面上露出了今夜頭一次的笑容。他將杯中白酒一舉飲盡，灰藍色的眼眸盛著淺淺的笑意。

他笑起來格外好看，像春天初融的雪。

「相逢一場，不知錫蘭先生有無意願賞臉一同共進晚餐？」

錫蘭聞言不禁挑起了眉頭。

「若我沒記錯，今晚也是貴國的平安夜，這樣的節日您不需回宮用膳嗎？」

「當然，」艾爾格雷理所應當地頷首，在這充滿奇蹟的聖誕雨夜裡，年輕的皇子向著陌生的旅人再度提起他誠摯的邀約：「今晚街坊的餐館許是不會開了，但願先生不會嫌棄宮廷裡的口味。」

這樣的發展倒是出乎錫蘭的意料之外。

「……既然伯爵殿下提出了邀請，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